前些日子，据称是“国家级诗人”赵丽华的几首口水诗在网络上到处流传。其中有一首全文如此：“毫无疑问／我做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一个人来到田纳西》）。这样也算是诗吗？由此，许多网友一边对当代诗歌发出最猛烈的抨击，一边又大肆模仿“赵体诗”进行揶揄与反讽。
形势发展到后来，演变为一场硝烟四起的当代诗歌保卫战。“下半身”代表诗人、书商沈浩波等人与曾经的少年作家韩寒及其粉丝在博客上大打笔仗。诗人杨黎则在北京召集举行了一场包括著名诗人梁小斌参与的“支持赵丽华保卫诗歌朗诵”，不料因为会场上有人当众脱衣“裸诵”而以闹剧告终。
我的观点很简单。首先，所谓“废话诗”、“口语诗”乃至“下半身”诗歌，都是新生代诗歌的重要组成，发源于上世纪末的口语诗运动至今已蔚然成风，口语诗也从诗坛边缘地位逐渐进入主流话语体系。因此，不能简单地将废话诗、口语诗视作诗坛败类，也更不能将赵丽华的那几首“废话诗”看做是口语诗的典范。
同样的，我认为不能轻易地将网友的批评行为看做是“恶搞”。口语诗的兴起，一方面是对上世纪80年代以来流行的“朦胧诗”晦涩风格的颠覆，但另一方面，口语诗在追求大众化表达的同时，丧失了自我的精神立场，从而流于庸俗和虚无。这种虚无感固然是时代的投影，但是，当公众厌烦了市场主义的喧哗，转而从当代诗歌中寻找慰藉时，却发现一度为人们所珍视的诗歌传统已经荡然无存，由此不免产生抵触情绪乃至引发网络抗议。
回到论争本身，让人失望的并非大多数网友，恰恰是那些诗人们。且不说那场保卫诗歌闹剧暴露出某些当代诗人的狭隘心理与自大情结，仅从口语诗本身说起，大众化、普及化曾经是口语诗运动的合法性基础，但几乎所有介入论战的诗人都在叫嚣着“诗歌是少数人的事业”等论调，甚至摆出一副“你不懂诗，不配和我辩论”的面孔。这种论调，这种面孔和当年那些反对他们的人又是何其相似？当口语派诗人们脱掉伪装，抛却其合法性资源，甚至摆出抢夺文化霸权的架势，我认为这些诗人们的存在价值确实极其可疑。
透过这场文坛论战，让我看到的是，口语诗在中国才几年的历史，当年的激进派如今却成了保守派，口语诗正当青春，而那些诗人们却已垂垂“老”矣！当代诗歌和其他文学体裁一样，正在陷入一场合法性危机，而这场危机的根源在于，他们站在了虚无这边。
□魏英杰 （浙江 媒体从业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