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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会胜:中国大洋科考传奇少帅


这是陆会胜船长2005年的资料图片。新华社发

编者按

    “小陆,你被选为十七大代表了!”当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的领导告诉陆会胜这个消息时,这位中国环球大洋科考的传奇“少帅”没了平时的幽默,只是傻傻地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外人看不出来的是,他的背脊不自觉地挺了一下,那种久违了的“悬梁刺股”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背脊里。这种感觉,在他担任“大洋一号”科考船船长、“掌舵”中国首次环球大洋科考的297天里,一天都不曾间断。

 从2002年3月任船长5年多来,陆会胜带领“大洋一号”远洋科考船圆满完成了6个航次的大洋考察任务,累计海上工作925天,航行128000多海里,相当于绕地球6圈,创造了多项航海和大洋考察之最。特别是2005年启程的我国首次环球大洋科学考察,实现了我国几代海洋人提出的进军三大洋的夙愿,为我国和平勘查大洋深海资源做出了突出贡献。

A 工作繁重

船上最怕的是无所事事

 2005年4月2日,能脱口说出这个日子的人,一定不止陆会胜一个。在中国伟大的航海家郑和下西洋600周年之际,中国“大洋一号”科考船于这一天从青岛起航,横跨三大洋,进行中国首次环球大洋科学考察。科考预计历时约300天,航行近6万公里。

第一道“船长令”

 陆会胜知道,这样远距离、长时间的海上科考,在世界大洋科考史上都是少有的。海上工作繁重、单调而无聊,就连早已开展海上勘探的世界大国,几乎每次进行大洋科考,也只开展短期的专项定点科研调查。

 他对30个船员和42个科考队员发布了第一道“船长令”:“船上无小事,最怕的就是无所事事。一个工作日,对陆地上的人来说,是8个小时;但对船上的人来说,是24个小时。”

躲过三个飓风

 作为船长,陆会胜要对船上的每一件事负责。而最重要的就是“大洋一号”和全体人员的安全问题。然而,一直运气不错的“大洋一号”,在离开夏威夷补给码头时,遭遇了飓风。

 盯着气象报告,陆会胜暗暗叫苦。此时的“大洋一号”,由于在第一个补给站——密克罗尼西亚联邦的波纳佩港没有得到足够的新鲜蔬菜,船上的人已过了40多天只吃土豆、海带和冻肉的日子,大家的口舌都生了疮。好不容易到了夏威夷,却因为手续问题,登陆请求被当地移民局拒绝。大家只能继续待在船上,结果破了纪录——100多天脚不着“地”。现在,正是大家最苦最疲乏的时候,飓风竟然来了。

 惟一的办法,就是调整航向。为了避免船员和队员们产生恐慌,陆会胜没有告诉大家真相。他一边向北海分局汇报,一边指挥大副绕航。知情的,只有船上的首席科学家。

 “大洋一号”成功地避开了第一个飓风,第二个飓风则在洋面上消失了。要返回原航道吗?陆会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回去,安全,但多绕航一天就多一些经济损失,而且会错过科考点;回去,肯定会有危险。

 陆会胜下令:回到原航道。幸运的是,他们完成了定点采样后,第三个飓风才形成。

B 四穿赤道

前后经历两百个桑拿天

 在科考途中,“大洋一号”先后4次横穿赤道。烈日当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甲板都被烤成了“烫板”,足有摄氏四五十度。但水手们每天还得保养甲板上的设备。为了让“大洋一号”在每一个停靠的码头不给中国人丢脸,水手们每个月都要登上小工作艇,在大海里为船体“美容”——清洁,刷油漆,一干就是一整天。爬回甲板后,他们才感觉到浑身疼痛,连饭碗都端不起来。这种“赤道桑拿浴”的日子,前后经历了两百天。

 “六船长”(陆船长)心疼自己的弟兄,偶尔会拎出一箱啤酒。这是船上最好的“犒劳”了。海风里有了酒的香味,大家能暂时忘记疲劳,忘记寂寞,也忘了想家的滋味。“六船长”守在一边,看着兄弟们喝,心里掠过一丝安慰。可转念一想,船上经常会出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故,事故就是命令,大家得同心协力去解决。于是,尽管内心有一百个不情愿,陆会胜还是“败兴”叮嘱道:“别喝多了,等下了船,我和你们一醉方休。”在船上,无人有权放纵自己,因为“大洋一号”承载了太多的期望。

 “大洋一号”原名“地质学家彼得·安德罗波夫号”,曾是苏联的一艘海洋地质和地球物理考察船。1994年7月,中国大洋协会从俄罗斯远东海洋地质调查局买了过来。2002年,“大洋一号”在上海进行了历时近一年的“精心改造”,陆会胜全程参与了它的“现代化过程”。从那以后,除了一次短暂的学习,陆会胜和“大洋一号”形影不离,前后7次出海。

 这一次环球科考,是被“逼”出来的。1973年,美国人在3000多米深的海底发现,在热泉硫化物的出气口周围,竟有旺盛的海洋生物群。在如此剧毒、高温、没有阳光的恶劣环境下,生物群是如何生存的?这对人类来说,意义重大。

 “我们起步已经晚了。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陆会胜每次想到这里,心就会悬起来,这样的压力,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考验,何况还要持续近300天。

C 四种时间

时差意味着离家的距离

 “大洋一号”的生活是寂寞的,因为“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明天是今天的继续”。

 在船上的很多地方,都同时挂着3个指示不同时间的钟表:当地时间、北京时间和格林尼治时间。陆会胜的房间里还要多一个——即将停靠的补给港口的当地时间。

 北京时间是用来和国内联系的;格林尼治时间是填写海上日志时的国际标准时间;停靠港口的当地时间,则是为了方便船长与对方联系。但对这群出海的人来说,最在乎的是当地时间,确切地说,是当地时间与北京时间的时差,那意味着他们离“家”的距离。

 在前半段航程中,陆会胜说着笑着,“喂喂,大家往后看。看,我们只比北京早2个时差……”到了后半段,就往前看——“我们只比北京晚5个时差”。

D 排解思念

剃各种阴阳头逗笑大家

 为了排解对家的思念,“大洋一号”有个传统:剃光头,而且是船长陆会胜亲自“操刀”。一上船,陆会胜就先把大家的脑袋剃成各种各样的阴阳头,待在场的人嘲笑个够,再全部剃掉。“没别的意思,只为了让大家开心开心。能笑,这在船上很重要。”现在说起来,陆会胜仍然很开心:“那是我在船上最轻松的时刻了。即便到了科考目的地,只要还没靠岸,我睡觉就不会踏实。”

 2005年8月11日晚上11时,刚刚从甲板上巡视回来的陆会胜,顺手抄起桌子上的一幅画,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那是临行前,女儿陆怡为自己画的。画中的那艘帆船上,挂着中国国旗,在阳光明媚的大海上行驶,下面有一行字——“祝爸爸一路平安”。这是他每天疲惫时的惟一慰藉。此刻,看着女儿的画,他想起来了:明天就是老父亲的生日。由于长年在海上漂泊,他已经8年没当面给老人家祝寿了。在这个海上的暗夜里,对父亲的思念渐渐涌上了心头。

 在这条船上,陆会胜的睡眠是件大事。他睡无定时,但还会经常被吵醒。陆会胜早就习惯了时断时续的睡眠方式——电话铃声一响,他连短暂的清醒时间都不需要,一定是一个鲤鱼打挺,准确地抓住电话。

 船长再不睡觉,他的神经和身体就要“罢工”了。所以,除非情况紧急,船员们在向他请示、汇报情况时,都会轻轻敲门。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万万不能生病的。

 不能“生病”的还有那套动力定位设备。它是定点取样的关键。有一次,为了取到足够的硫化物样品,动力定位系统连续运转10多个小时。陆会胜抚摸着它,疼惜地说:“辛苦了,在不作业的间隙里,我会及时安排你休息的,也要为你检查‘身体’。坚持住,伙计!”

E 航程漫漫

觉得最对不住的是父母

 在海上航行那么久,陆会胜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两位一辈子都守在土地上的老人,以自己的方式牵挂着万里之外的儿子。山东莱阳刮风下雨,老太太就会一夜无眠,念叨着儿子的船是不是安全。其实,那么远的距离,天气怎么会一样呢?但陆会胜不敢说,因为海上的风浪更大更多。老爷子话不多,可他不会忘记叮嘱儿媳和女儿,自己生病住院,“千万别告诉会胜,省得让他担心。”

 得知儿子做了十七大代表,老人说:“那么忙,中秋节和国庆节就别回来了。”可是,体弱多病的老爷子生病了,陆会胜亲自护理4天4夜。儿子的陪伴是最好的“药”,老人以多年来最快的速度出了院。

 “让我守10天10夜我都愿意,父母夜夜担心我,这才折腾出病来。”说到这里,这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汉子,竟哽咽了。

 陆会胜调侃说,要不是当年少不更事,他也不会选择做船员。由于船上的生活不正常,北海分局几乎每年就有一人死于肝硬化等疾病。出海的补贴不多,每天只有100元左右。

 像陆会胜这样的船长,如果“跟”商船,一个月的薪水至少有两三万元;而带“大洋一号”,他只拿不到5000元。陆会胜也“跟”过商船,但“在‘大洋一号’上的见识和骄傲不是金钱可以替代的”。

F 人员不足

希望更多人加入海洋科考

 “大洋一号”环球航行开始之前,北海分局的领导考虑到航程远、时间长的原因,计划让陆会胜只“跟”前半个航段,让他在墨西哥下船,然后回来与家人团聚。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分局领导的电话打到了船上:“能否后半段航程也‘跟’下去?”陆会胜犹豫了,但他知道局里有难处。现在,北海分局的后续人员严重不足,包括陆会胜在内,只有6人拥有船长证,水手的平均年龄也都在40岁以上。“既然我已经在船上了,就善始善终吧。”

 就这样,“大洋一号”在海上航行297天,行程近6万公里,打破了中国海洋科考史上的16项纪录,也使中国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能进行环球科考的国家之一。

 终于,陆会胜指挥着他的“大洋一号”返回了青岛港。青岛港还只是一个黑点时,船上就已经“骚动”了。陆会胜不忍心再冲大家吼“注意安全”,只是示意几个操作轮船的船员,要坚守到最后一分钟,而他自己也一直守在驾驶舱里。

 “大洋一号”终于稳稳地停靠在青岛码头。陆会胜离开驾驶舱,第一个踏上舷梯。他没想到,在码头上,等待他们的是“万头攒动”。久违了!青岛。久违了!陆地。297天的“悬梁刺股”终于放下了,他不由自主地挥舞着双手,不受控制地“飘”下了舷梯——“我到家了!”

 现在的陆会胜,已经习惯于成为焦点人物,也愿意接受各界的关注。“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单纯的我了。我希望通过我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海洋事业,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加入海洋科考的队伍。”

 21世纪是全世界大规模开发利用海洋资源、扩大海洋产业、发展海洋经济的新时期,是一个全球、区域、国家普遍按照《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规定实施和平利用海洋的新时期,中国也应有所作为。

本版文字均据新华社和《环球人物》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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