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先生的形象,最近好像开始有点不确定起来。
他曾经“是一位文学家,更是一位智者,一位宽容的老人”,而现在,他似乎成了一个“制造噱头”的高手,他独得如此定位的原因是他重新修订了自己的全部作品,这是他第三次修订自己的作品。这些作品,将以金庸全集的形式,在内地即将由广州出版社出版。在此之前,其第三次修订的作品,已在香港、台湾出版发行。
写过《金庸传》的学者傅国涌对媒体说:“金庸小说畅销多年,盗版无数,他现在的修订,可能商业上的考虑多一些。”
北大明星教授孔庆东是金庸的坚定支持者,但不久前他却指金庸是在“媚俗屈从”,虽然话说得比较委婉:“金老爷的精神非常可贵,但我觉得(再次修订作品)根本没必要。文学作品不同于微软软件那样可以改一次进步一次,《史记》之后有那么多人去跟风,却没有一个能超越司马迁……金庸做了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有人在报刊上发表署名文章,称“修订的目的,其实不就是指着有些不同版本的修订,引出噱头,来为那些痴迷于小说情节的读者们去关注,甚至再多买两本吗?倘若达到了这一目的,金老先生估计得没事偷着乐。”话就说得很直白、很不客气了。
对于这些声音,当事人之一的出版方——广州出版社一直保持缄默,直到接受本报的专访。
接受本报专访的广州出版社金著项目负责人要求记者隐去其姓名,因为“仅代表出版方说明我们对此事的态度及相关的立场”。
“有的人,根本没认真看过作品,就在那里大放厥词”
记者:金庸先生这次修订作品,网络上的反对声音好像比较大,有些话甚至讲得比较刻薄,说“金庸是在向琼瑶阿姨看齐”,因为金庸先生对一些涉及情感的情节作了比较大的改动,最后黄药师爱上了梅超风、霍青桐劝陈家洛自杀、郭襄还爱上了杨过。还有人撰写专门的评论文章,说金庸这次的修订,其实就是一个噱头。关于这些情况,媒体报道得比较多。作为金庸作品的内地出版方,你们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广州出版社:这个是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个是因为那个时候,金庸先生最后一本书的修订书稿还没有交到我们手上。我们的想法是,如果要有所回应,我们自己至少应该对金庸先生的新版作品有个整体的印象和认识,要首先自己搞清楚情况。再一个我们也觉得,对于一部作品,读者应该去独立地感受它是好或者不好,这才是正确的态度,而不应为一些言论所左右。
记者:对于一些读者关于金庸新版作品的评述,比如“金庸在向琼瑶阿姨看齐”,你们有什么看法?
广州出版社:其实我看过、并且认真研究了网络上很多人的言论,完了之后再回过头来看金庸先生的新版作品,我觉得,有的人,他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过新版的内容,他就在那里大放厥词,断章取义。这样做是非常不负责任的。现在很有一些人喜欢这样,情况不搞清楚,先骂一顿再说,这是一种非常浮躁的做法。
记者:王朔还说过这样的话,说金庸小说与琼瑶电视剧、成龙电影、四大天王一起,并列成为“四大俗”,现在网络上还有人热衷于引用这样的说法。现在,金庸又大动了原著中的许多情感戏,似乎是“俗”得更厉害了,更给人以口实了。
广州出版社:关键是怎么理解这个“俗”字。纵观以上四“俗”,它的受众及接受层面应该是最多、最广泛的,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这个“俗”反而不是一个贬义词。当然了,王朔说的“俗”字显然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有炒作的嫌疑,借别人炒自己。
记者:上面说到的,是直接对金庸的修订进行否定、批评的。另外还有一些人,对于金庸再次大改旧作,他们在情绪上非常抵触,他们说,就算以前的作品有缺陷,那也是一种“缺陷美”。
广州出版社:这个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就像现在人们总忍不住对新拍摄的金庸影视作品挑刺,说它们扭曲了金庸原著,而对港版的电视连续剧《射雕英雄传》总是念念不忘一样。其实,现在拍摄的金庸影视作品,无论从拍摄技术来讲还是从演员表演来讲,应该都是胜过当初的,为什么人们总看不顺眼呢,这就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怀旧的因素在里面,人们对老版的作品有感情,它不仅是一部作品,它还带有人们自己过去生活的影子。金庸的读者群是非常广泛的,我相信,第一次接触金庸作品的人,那些年轻人、那些孩子们,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记者:我们的看法是,在读者中蔓延开的这种对新版书的抵触情绪,可能会影响到它的销售,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担心?
广州出版社:实际情况是,我每天都接到很多的电话,询问新版书什么时候上市,他们中很多是金庸的铁杆粉丝,对金庸每一个版本的作品,他们都要收藏,他们是真正把金庸作品当作经典来收藏的。接到这么多的电话后,更坚定我的一个信念,那就是版本并不会影响书籍的销售。我们到台湾、新加坡考察市场的时候,我们看到,它都是三到四个不同的版本在同时销售,这也证明版本并不是问题。再加上金庸作品不管怎么样都是影响了几代人的经典,总体来说是受欢迎的,所以我们对新版书的销量并不担心。
“如果是为了钱,他怎么可能一捐就是1000万?”
记者:还有一些人,就直接质疑金庸先生这次修订工作的动因,说是出于一些商业的考虑,因为这套书已经销售了十年,销售量已经开始下滑,为了提高销量,所以搞出这么个事来,以谋求人们的关注。
广州出版社:金庸先生这次的修订工作,实际上是在第二次修订完成之后,就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前后大概花了近8年的时间,因此,这次的修订,不是、也不可能是突然想到的一个什么招。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他再次修订自己的作品,绝不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好让书有个好的销量。他这样一个文学大家,他已经获得了很高的文学地位,而且又到了这个年纪,他对名和利已看得非常淡了,否则他不会在北大一捐就是1000多万元人民币——从商业的角度来讲,他要卖多少书,才能挣到这1000万元?所以说,如果还有人说这是出于商业考虑的话,这些人基本上是不了解金庸其人。你也看到,任何纯商业的活动,金庸基本上是不参加的,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就是这样。
记者: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是在2001年,金庸将原属于三联出版社的版权卖给了广州出版社,得到了相当高的版税,据说高达18%。作为交换条件,广州出版社要求金庸修改原著,以突破三联版《金庸作品集》的影响。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吗?金庸再次修订作品,是广州出版社提出的要求?
广州出版社:首先我要修正你的一个说法:金庸先生的版税,在全世界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之所以没有与三联出版社继续合作,是因为合同到期了,另外广州与香港很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方便他过来洽谈一些事宜——他对自己的作品是非常关注的,比如书籍的封面、版式,以及市场反应等,而且我们出版社的一些出版理念与他的想法很接近,所以他顺理成章地选择了我们,并不存在什么版税要价高低问题。
另外,关于是“广州出版社提出修订要求”,我可以说,别说我们广州出版社了,就是换一家更有影响力的出版机构,也不可能要求金庸先生干这干那。能够“指挥”金庸先生的出版社,我想,目前还没有。
“动不动就跟金庸叫板的人,有点无知”
记者:照你的看法,金庸先生的初衷是非常单纯的?
广州出版社:金庸先生曾经讲过,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长,他的世界观以及人生感悟也会发生变化,对于自己的作品,自然会有一些与以往不同的想法。封笔之后,他对自己的作品是非常在意的,这倒不是在意别人对自己作品的评价,而是在意自己对自己的看法。他会把自己觉得不合适的地方作一些改进,目的只有一个,希望可以改得更好。他如果不是对自己的作品很在意、很关心的话,他是不会去干这个事的,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了,他每天光读书就要读四五个小时。
记者:我们的感觉是,这次你们出版金庸先生的作品,是非常高调的。我们看到,在目前的武侠小说创作方面,出现了一些年轻的但很有一定知名度的面孔,如沧月、步非烟等,你们有没有可能,借出版金庸作品这股势,也出版这些新一代武侠写手的作品?
广州出版社:目前来说,没有这方面的出版考虑。对于这些作者的作品,我们不好怎么评价,但至少有一点,这些人动不动跟这个叫板跟那个叫板,上回步非烟还说“要写好武侠小说,先要革了金庸的命”,这怎么说呢,有点无知者无畏。这些人是很难达到金庸的水平的,你想想别人读了多少的书啊,到现在80多岁了,每天还要坚持读四个多小时的书,而且金庸的身份更多的是一位研究历史的学者,从这个方面来讲,这些人要达到他这样的高度,几乎是不现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