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炒肉
◆胡晓江
辣椒是个好东西,对于湖南人来说,几乎成了菜的代名词。不谙世事的时候,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人不吃辣椒,就像我压根儿不知道天底下还有除了我们那儿的方言以外的其他语言。辣椒好种,也吃得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可以吃。鲜辣椒、干辣椒、剁辣椒、酱辣椒、盐辣椒、酸辣椒,能吃出很多名堂。
印象最深的是端午前后吃新辣椒,将那些水灵的鲜嫩鲜嫩的辣椒在樟木砧板上“嘣嘣嘣”地切碎,放点茶油,或炒,或蒸,有种清香的味道。辣,但不是很辣,就那么一个菜,能将一餐饭吃得津津有味,能吃出生活的几多甜蜜和憧憬。
后来,离开乡土,辣椒不再那么突出了,肉的比重增加了。辣椒炒肉,曾经是我多年的奢侈品。每每从食堂大师傅手中接过那一小碟辣椒炒肉,我都有一种贫下中农翻身得解放的幸福感。
肚肠里积多了油水是以后的事情,对哪怕是甲鱼什么的玩意儿,都觉索然乏味,吃饭成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筵席吃得多了,便有些返璞归真,觉得吃不厌的还是辣椒炒肉———不过,这种质朴的菜肴也有了自己的名号,叫“农家炒肉”。我天生不喜欢味精、香精、色素之类的“武装到胃”的东西,但实在是防不胜防,奸商们连甲醇和“敌敌畏”都敢用来加工食品,因而我们的胃总是很受伤。农家炒肉多少让人唤回了一些失去的记忆,找到了一缕泥土的芬芳。
有时我想,人嘛,古今同理,古人的胃与今人的胃没什么两样,靠土地养活,古人吃的与今人吃的差不到哪儿去。比如“辣椒炒肉”这种经典组合,未必两三千年前的皇帝官宦们就不吃,也未必不是两三千年前乡村大爷的下酒菜。这世界变化快,但有些事却没变。一百年前吃猪肉,一千年前吃猪肉,现在还吃猪肉。不过现在的猪叫杂交猪,吃得恁好,长得恁快,严格地说,猪已不是那猪了。因而,我们也便有充分的理由羡慕古人能吃到纯正的辣椒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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