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珍海味和各种各样的精细食馔早已填饱了我们的胃囊。饱嗝连连之后,还有什么值得你夸耀的?还有什么属于口腹之乐?餐饮与餐饮之间,菜系与菜系之间,很难找到鲜明的区别。人们舌头的味蕾业已麻木。你口袋里有钱,但是买不到一餐能把盘子都舔干净的快乐和幸福。钱在某种时候呈现了它的可笑的无能。
我们来了尊贵的客人,我们带他来到街上,我们四处张望,踯躅徘徊。假如华灯初上,所有店铺门前的霓虹灯闪亮起来就好了。我们可以发现黄昏的迷人,发现这栋三层楼的餐馆,那上头的红色灯管弯出了几个字:农家饭菜。我们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一阵兴奋袭来,我们互相看了看,随后就走进了它的灯光之中。
一种时尚在兴起之时,我们可能毫无察觉,待我们的口味为它所左右,它早已风生水起成了潮流。哦,在长沙,这条街上,那条街上,四处都有农家菜馆的招牌了。
返璞归真吧。回到简单和朴素吧。回到自然和绿色吧。回到农业社会的味觉上来吧。转了一个大圈,我们重新归于五百年前的生活。
蕨菜、马齿苋、蒿子粑粑、还有凉拌野山芹和菜汁馒头,正在改写你的食谱。生活有了新的方式,我们在城市的餐桌上品尝乡村,品尝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品尝赤脚农人的质朴和粗糙。但我们的心情如果不是贵族化的,那至少也是小资的。就像一个从皇宫里出来的公主,见到一匹又瘦又脏的骡子,也会觉得新鲜刺激,也会诗情盎然。
我们的口腔服从了公共的趣味。不过,小米稀饭的确很好,南瓜饼也很好。一小碗土鸡汤鲜过鱼翅羹,一小碟炒山菌也令你啧啧称道。要趁热,不只是鲜美,而且还有气氛,使你感受到了煤油灯时代的某种亲切,某种躲藏在一支若隐若显的山歌中的活泼和生气。
老板在柜台后面望着你。他刚刚看了一下营业款,正点燃了一支烟。老板穿的是西装,领带上还别着个金属的小夹。你没有注意这一点。你还在吃那盘香芋饼。肚子早已饱了,思想的牙齿还想咬啮着什么。一切都有点不由自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