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5-22
湖南的地方戏曲正在萎缩。辰河戏濒危，阳戏、侗戏等只在极小范围内流传，巴陵戏“再不拯救就会失传”。今年4月，湖南省委、省政府对本土戏曲实行了一次集体拯救行动。
历史：辉煌文明聚集老长沙
解放后至文革前，湖南的地方戏曲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辉煌。长沙作为湖南的文化经济政治中心，是湖南地方戏曲辉煌历史的集聚地。
“上个世纪50年代最辉煌的时期，以坡子街为中心，南至劳动广场，北至中山路，东到蔡锷路，10多家大的正规戏院和30多个临时搭建的戏台子交相辉映，湖南各种地方戏曲都能在这里找到踪影。”家住长沙市天心区坡子街的市民、花鼓戏业余爱好者甘德其先生说，看花鼓戏大多数只能靠爬围墙，“因为根本买不到票”。一出戏演三四百场，票还是“供不应求”。
那时，湖南各地的戏班子云集长沙，坡子街火宫殿有弹词或各种戏剧上演，它对面的湘江剧院有京剧演出。附近的育英街里有个新舞台，上个世纪70年代专演花鼓戏。解放初期渔塘街里有个兰陵剧院，文革后改名为解放剧院，湘剧和花鼓戏在这里常有演出。
现在的天心区工商分局对面的移动缴费大厅位置，过去是劳动剧院所在地，常在这里演出湘剧和越剧。此外，登隆街专演京剧的长沙剧院、湘春街的群艺戏院、中山路的民政戏院、五一绿化广场音乐喷泉位置的文华剧院（前身为金城戏院）、灵官渡的天符庙剧场以及三兴街口的湘春园、贾谊故居附近的楚南戏院等一大批戏院剧场，每天都吸引了大批观众。
据老长沙们说，那个时候，戏院售票窗口有块玻璃挂在窗口，玻璃上对照戏院座位写着座位号。每售出一张票，售票员就用毛笔在玻璃上相应位置划一横线，将号码盖掉。去买票的人一看，哪些位置被墨迹盖住了，就表示这些位置被售出了。还有多少没盖住的，就是没有售出的，自己就可以挑选。而对戏剧院的人来说，每场演出的上座率高不高，就看墨迹盖住的多少与快慢。
在戏曲成为市民文化生活惟一支柱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双皮鞋换戏票的事都发生过。
现状：地方戏曲快速萎缩
湖南有19个戏曲剧种，但现在这些颇具特色的湖湘地方戏剧，伴随着剧团或解散或合并，演员或转行或退出，某些剧种处于濒危状态。
清嘉庆至同治年间传入、原流行于沅江中游一带的辰河戏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溆浦县辰河戏剧院90岁的老职工刘德书说，辰河戏“这几年基本不演出了”，一两年“没排练了”。
湘剧是我省的最大剧种之一。这种渊源于明代，流行于长沙湘潭一带的剧种，在上个世纪50年代风靡长沙等地。“现在我们每年完成政府交给的120场演出任务，其中送戏下乡40场，城区演出80场。”湘剧院院长魏俭说，除了额定任务外，他们每演一场戏，就要赔进去几千块钱。
一些地方的剧团还是在为生计发愁。1982年我省有侗戏业余剧团50多个，现在所剩无几了。在怀化通道坪阳乡桐木村有一个剧团，但这个侗戏剧团现在最年轻的演员都34岁了，剧团没有经济来源，既留不住人，更招不到人了，许多会唱戏的去外面打工了。
在长沙，原有的10多家正规剧院，现在仅存坡子街湘江剧院。戏院没了，专业演员剧减，现在就连观众也少之又少。一家剧团的负责人说，真正依靠戏的内容来提高上座率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有一段历史对湖南地方剧的破坏作用，是非常巨大的，用几十年的时间都无法弥补。”从事湖南文艺工作达50年之久的范正明回忆说。这段历史，便是1958年的“戏改”和之后的“文革”，湖南地方戏曲进入“折腾期”。
一个典型事例是，当年的益阳地区有6个湘剧团，有关部门头脑一发热，合并成一个，让一些名演员转业去工厂下基层做工人。几经折腾，艺人的感情和元气大伤，而艺术素质整体下降。文革期间，戏服被烧毁，剧团被解散，湖南地方戏剧工作处于瘫痪状态。
省艺术研究所剧目工作室主任、国家一级导演张杰认为，正是这样的折腾或破坏，让演员的培养或观众都出现断层，“40岁以下的人对湖南的地方戏曲了解甚少，而此后排练演出的剧目已经不能与过去一些优秀演员演出的剧目相媲美”。
省花鼓戏剧院院长张力功和省湘剧院院长魏俭不约而同提到“电视网络打败舞台剧”。他们认为，现代传媒方式抢走了湖南的戏曲观众，加上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使湖南地方剧走向衰落。
本报近日做了一次街头调查，48位随机抽取的市民中，年龄最小的18岁，年龄最大的67岁，这些人中间，只有4个人现在还常常看看或听听湖南地方戏曲。调查中，93.9％的人对这些剧种的多数名称都不知道，这表明，在受访者中真正能完全选出19种地方戏曲的人只有6.1％。
原因：某些剧团自身不思进取
其实原因不单单是人才与观众两个方面。
“观众不去看戏，也不能排除剧团自身不思进取的原因。”从事地方戏曲40多年的湖南花鼓戏剧院老艺员李小嘉说。
她表示，在上个世纪50年代，有些剧团的编导能力都是一流的水平，名演员就更是响当当的，比如在湖南省花鼓戏剧院，过去有5大名导演，健在的有银汉光、余谱成等人，银汉光先生所导的《刘海砍樵》和余谱成先生所导的《打铜锣》是现在都深受喜爱的热门段子。
“但现在要超越那个时候就比较难了。”李小嘉表示，过去的演员导演要做好这场戏，非得到相应的农村或工厂去体验。“记得要排演《打铜锣》的时候，我们一些生活在城里的演员提前两个月到农村去帮他们春耕，体验够了，再回来演戏。”
“现在很多演员和创作者生活经历和体验经历缺乏，这就是所演的本子不出彩的原因。”她认为，不思进取带来的后果是出钱不讨好。如今，湖南要排出一个精品戏，导演要到四川等地花好几万元钱去请，这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
戏曲界的观点是，剧团作品没有创新也使地方戏得不到长足发展。老文艺家范正明认为，戏曲要与时俱进，“这个不能成为一个口号”。他说，戏曲在过去是农业劳动的产物，到城里来就得顺应城里人的要求。戏曲从过去发展到现代，又要顺应时代与经济发展的要求，让观众喜爱。
湘剧院院长魏俭觉得剧团有自己的苦衷。“现在剧团排演的本子，有80％是根据上级指示，作为精品去参赛的。让我们都难以理解的是，参赛的作品往往观众不接受，相反不参赛的作品往往上座率还比较高。”他说，有的地方剧团愿意顺应时代需要，将地方戏曲娱乐化一些。“但现在一些国家级大奖的评委不喜欢那些过于娱乐化的地方戏曲，相反一些不被观众理解的、演员一板一眼的演出才能得高分。这样一来，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既使观众上座，又能获大奖。”
出路：用创新“演活”地方戏
湖南的地方剧出路到底在哪里？
“我不会喜欢长腔高腔，总觉得一个字怎么要唱这么久啊，更不要说难听懂的比较地方化的方言唱词。这或许就是现代通俗音乐能一下子战胜地方戏曲的地方。”长沙市知识产权局的黄小姐说。
魏俭鲜明地指出，地方剧种的改进，不妨做一个唱词唱腔的改进。据魏俭介绍，省湘剧院排演了个名叫《红舞吧》的湘剧，这幕剧的制作结合现代音乐剧元素，运用现代音乐配器方法，看起来有点像音乐剧的感觉，因为形式的改进，受到观众的热捧，“这幕剧已经演出了400多场，现在还在继续演，但它肯定不能作为精品送评”。
“地方剧种要想不失传，艺术样式的创新，到了非进行不可的时候。”魏俭说。要让地方剧种不失传的惟一办法，就是培育一批观众，继而带动培育新一代爱好者、专业演员。
本报调查显示，77.8％的受访者认为，地方剧是本土文化的象征，政府必须加大投入进行保护。但也有17.2％的受访者表示，万物都有其从生长到死亡的规律，地方剧也不排除在外。
从今年4月开始，一场拯救行动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拉开帷幕，省委宣传部还将保护19种地方戏曲作为2006年湖南宣传工作的重要内容。
4月28日，“《十九和弦》超级戏乐汇”活动大幕正式开启。5月1日至7日，长沙市的杜甫江阁成了一个大戏院，2000多名观众报名登台表演，其中年龄最大的93岁，最小的只有4岁半。最远的表演者从永州赶来，而益阳桃江一位年逾七旬的戏曲爱好者为了登台表演，花200元打车从益阳到常德租了一套戏服，再赶到长沙来演出。
省委领导对地方戏曲的繁荣和发展非常重视，早在2005年10月28日，省委副书记谢康生就批示：“《娱乐节目应多关注湖南本土文化》一文所提三点建议很好，请广电局领导认真研究”。省委常委、宣传部长蒋建国也曾对此作出批示。
此后，省委宣传部召开了省会广电媒体加大戏曲宣传力度座谈会，会后制订了《省市广电局加强地方戏曲宣传的实施方案》。在各级领导关注与支持下，便有了《十九和弦》等系列保护地方戏曲的活动。据了解，仅《十九和弦》这一活动的资金，就需要157.5万元。
据了解，这样的活动还有“戏曲变变变”以及“戏曲艺术团各地巡演”、中华戏曲高峰论坛等，有关部门表示，系列大型活动将会进行到今年7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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