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晚报 王珊
生长在长沙,对本地方言土话当然有一种特殊感情。长沙的方言土话作为语言的一种,它是活着的,有很强的时代性。在长沙,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最流行的方言土话,再红的词汇有时也只能火几年,风头一过就得让位于新词汇。这就像长沙人民“大嘴吃四方”一样:长沙人从株易路口的水煮活鱼,吃到天心阁的啤酒鸭,从南门口的鱼籽鱼泡火锅到四方坪的土鸡,每样菜总是不知什么原因,一下子大红大紫,满城谈它吃它,但一有新流行菜肴出现,它就退居二线、三线的位置,甚至无人问津了。
原以为,对长沙方言的领悟,我已堪称深刻,但事实证明,自己对方言的理解,只停留在“叶公好龙”“小儿科”的水准。
上世纪90年代初,长沙时兴讲“醒门子”一词。言必称“醒门子”,就好像前些时候大家都说“那确实”一样。
那年,京城一官员来长沙考察,耳濡目染,便询问我“醒门子”是什么意思。
沉吟半晌,我依旧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一位同事匆忙给他解释道,“就是曝光的意思噻”。这样的翻译与意思相距有些远!但,一时,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事后,我另想出好多个近义词,都不太贴切,只有个“露了别人的马脚”似距离稍近,但过细一想,比“曝光”好不到哪去。
从那时起,我试图把长沙流行过的方言土语挑选出来用普通话表述、翻译,但这工作难度竟相当大。
比如我们细时候,恰逢过“苦日子”,缺少油水,饥肠辘辘,刚吃过饭又觉得饿,肚子空空。那时,长沙当时流行一个“挖”字,描述饥饿加之于肚腹肠胃上的感觉。我翻了很多字典均没有找到表达这个意思的词。也许,这个词只能“悟”,对于经历饥饿,得过“水肿病”的人,你轻轻一点,他马上就能悟到其中的感觉。而现在天天都能吃饱饭的时尚男女,我顶多只能把它解释到“腻”的反义词的程度。
近二十多年来,“了难”、“筐瓢”、“踩一脚”、“刘光男”、“弹棉花”、“策”等等方言词汇大量涌现或旧语重生,有些词,大多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奇志大兵的相声里有句讽刺性的经典名言:“三病两痛,画胡子冇空;逢年过节,‘丽格郎’死绝”。“画胡子”和“丽格郎”都是普通话中“情人”的意思。进一步琢磨,我发觉它们还存在区别——“丽格郎”似乎只完全用在情人的意思上,而“画胡子”除了指情人外,在其他用途上,却另有所指。比如有时还可用作指靠不住的人或事。假如我现在安排一个不负责的人去做一样重大的事情,一旁的长沙人也许会慨叹:“那还不是画胡子!”。
我琢磨长沙方言土话的翻译,竟对我学习英语大有帮助。“什么情况下用动名词,什么时候用不带to的不定式”等诸如此类语法,我不再死记硬背,本就是不同语境,其中细微处的精妙,我相信,它也和讲清“醒门子”是什么意思一样难,何不把学习的重点放在泛读和实际运用中去找语言的感觉呢。这样,我的英语有了长足的进步,竟使我顺利通过“考研”和高级职称的英语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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